今人的功夫不如古人吗?——吴文翰 曾乃梁 韩建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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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击次数:683 更新时间:2016年09月05日17:00:19 打印此页 关闭

文/吴文翰 曾乃梁 韩建中2014年

吴文翰:高尚的武德是习武的基础

“功夫”这个词是一个内涵广泛的褒义词,一个人在任何一方面达到一个高超的水准,都可以说是有功夫。比如,字写得好,可以说有功夫;文章、诗词写得好,也可以说有功夫;京剧、杂技等,更需要功夫。后来,随着社会的发展,“功夫”这个词有时就专指武术了,特别是李小龙的截拳道在海外的流行发展,更是促进了“中国功夫”的知名度。香港有《中国功夫》杂志,是专门研究武术技击的。据说在海外,“功夫”一词是专门指中国武术的搏击技术,而“武术”则是套路、表演的代名词:一说练功夫,就是这个人练的是搏击技术,而一说练武术,就是指套路,就是花架子、花拳绣腿。更有人说,中国武术发展到现在,现代人的功夫不如从前了。

对这一问题,我是这么看的。我认为,中国武术的发展,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展变化的,所以,“功夫”这个概念也是在发生着变化的。比如太极拳,过去人们练习太极拳是为了技击防身,衡量你是否有功夫的标准就是技击的水平,现在人们练习太极拳大都是为了健身,因此,在技击功夫上,大多数人是达不到老前辈们的水平的;但是,从健身角度来看,人们练习太极拳的健身功夫,取得的效果是大大超过老前辈了,现在许多太极拳家的寿命都超过老前辈了。另外,从表演角度看,虽然有人认为现在的太极拳套路是花拳绣腿,但是,这种太极拳也是一种功夫——表演的功夫。比如,太极拳中的“左右起脚”,过去的老前辈都是脚不过胯,这是从技击角度要求的,但是,现在的太极拳运动员脚能过肩,控腿时间很长。过去的老前辈达不到这个水平。还有,现在太极拳运动员的许多高难动作,过去的太极拳家是做不了的。这就是表演的功夫。

所以,从时代的发展看,武术的功能也在发生着变化。适应这种变化,衡量武术功夫的标准也在变化,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特色,这是正常现象。你不能笼统地说现代人的武术功夫不如古人,不能把技击功夫当作衡量武术功夫的唯一标准。在当代,衡量武术、衡量太极拳的标准,除了技击功夫外,还有更重要的标准——健身功夫和表演功夫。

比如学习太极拳,许多人学习太极拳就是为了健身,对太极拳的技击功能不感兴趣,也不想参加比赛,对比赛表演也不感兴趣,所以,对他们来说,太极拳练得好不好,就是能否获得身心健康,能否健康长寿。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中国武术的博大精深。所谓的博大精深,就是可以满足人的各种需要,每个武术爱好者都可以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。喜欢技击功夫的,可以从武术中学习技击技术:喜欢表演的,可以追求武术中的表演艺术;喜欢健身的,可以从中获得健身效果;喜欢中国传统文化的,可以从中体悟儒、释,道等传统文化。无论你在哪一方面达到了一定的水平,你都可以说是有了功夫。所以,武术和太极拳的功夫标准并不单单指技击的技能。

在现代,练习武术和太极拳,更应该把它当作一种传统文化来修习。从物质文明的角度看,我们的生活是很不错了,但是,从精神文明的层次看,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。我认为,这就是道德层次太低了。因此,我们要大力弘扬传统文化,培养传统道德伦理。武术和太极拳就是一个很好的传统文化和道德的载体。我们在发展武术太极拳时,不要仅仅重视技术水平、金牌,也不能仅仅把它们当作一个健身术,还要上升到文化的层次,要重视传播中国的传统文化道德。这是非常重要的。中国传统武术历来重视武德,有练武先习德的要求。所以,我们练习武术,学习太极拳,也要讲究武德。只有具备了高尚的武德,你才能具备学习武术高功夫的基础。

曾乃梁:创新不离宗,继承不离本

“功夫”有广义和狭义之分。从广义来说,各个行业中,有高超技艺的人都可以称为有功夫,杂技、舞蹈等艺术,技艺高超的人,都可以说是功夫好。功夫,就是经过千锤百炼获得的一种高超技艺。从狭义来说,“功夫”就是指武术功夫。

首先,我们要说明的是武术功夫有其时代性,它的内涵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发生着变化的。我们都很崇尚古代武艺高强的人,比如,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、常山赵子龙,打虎英雄武松等等,还有近代、现代的霍元甲、李小龙等等。但是,当代的武林英雄却比较少见。这样,人们就得出了武术功夫今不如昔的结论,认为现在的武术变成了花拳绣腿,没有功夫了。这里的“功夫”是技击格斗的技能。我认为,这种观点是片面的,对武术功夫的理解也是片面的。

冷兵器时代的结束,是武术功夫概念发生变化的分水岭。在冷兵器时代,武术功夫的概念就是实战格斗,其他的健身、表演功能都是次要的。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,武术的功能就发生了变化,更多地强调强身健体了。随着现代化武器的发展,武术的保家卫国作用减弱了,必然导致人们对其技击作用的重视程度减弱(当然,在一些特殊领域,武术的技击功能还是在发挥着重要的作用),而对其健身功能、表演功能重视程度则大大增强。所以,在当代,武术的健身功能突显出来,而其技击功能就退化了。这种变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。我觉得,这是事物发展的一个客观规律,许多传统的东西,随着社会的发展,都会有所淘汰,有所变革,枪炮,火器取代了大刀、长矛,飞机,火车取代了马车,这种历史发展的变革,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。伴随着这种变化,武术的功能也必然发生变化。

武术的功能在冷兵器时代也是多方面的,除了有技击功能外,还有健身、表演、娱乐等功能,但是,技击功能是主要的,人们习武突出的也是其技击实战功能。但是,随着社会的发展,武术的技击实战功能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减弱了,健身、表演功能则凸显出来。

其次,我们也不能认为现代武术就是花拳绣腿。

建国以后,中国武术是向着健身和表演方向发展的。徐才老人把武术概括为五种功能:健身,修身,医身,乐身,防身。我认为,这种定位是非常准确的。新中国成立后,武术在健身领域大大地发展和普及;我们也应该看到,武术进入竞技比赛后,其表演比赛功能也是在大力发展的。在这些方面,武术的功能是大大超过了古代,尤其是太极拳的健身、修身、医身、乐身功能的发展,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无法比拟的。在竞技领域,现代运动员表演的武术,比过去的水平高多了,难度动作的增加,更增添了武术的表演性,所以,从这些方面看,武术的发展不是今不如昔,而是今胜于昔——武术在健身,修身,医身,乐身方面的功能大大增强了。

即便是武术的格斗技击功能,现代武术也是在不断发展的。比如,我们的散打运动,作为一项竞技体育,其技术水平也是相当高的,不比过去的高手差。他们的功夫跟过去的人没法比,不是一个时代,不具有可比性。我认为,他们的技术水平,身体素质,心理素质,都是专业训练出来的,水平是很高的,在国际比赛中也获得了很好的成绩。

然而,我们当代为什么不会出现古代那样的武林英雄人物,让人感到今不如昔呢?这是由于社会上已经没有这样的平台了。没有这样的平台,没有这样的环境,也就出现不了这样的英雄。比如关公,人们推崇他,不仅是他武艺高强,还有他的忠义,还有他所处的那个时代,所谓时势造英雄。现代的散打运动员没有像过去的李小龙,霍元甲等人那么出名,还是时代原因造成的。霍元甲的时代是中国处于列强凌辱的时代,李小龙也是处于中国贫弱,被看作“东亚病夫”的时代,这个时代需要英雄唤醒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,所以,他们应时代的需求走上了历史的舞台。中国武术英雄人物的出现,都是有其时代背景的,他们或保家卫国,或打败了外国的拳王,—雪“东亚病夫”的耻辱,大大提高了民族的自信心,所以,他们成为民族英雄,成为人们崇拜的偶像。现在的武术散打运动员,也是技艺高超,也多次战胜外国选手,但是,时代不同了,也就不会那么声名显赫。

总之,对武术功夫,我们应该认识到,攻防格斗是武术的功夫,表演比赛也是武术的功夫。现代社会,分工越来越细,武术在当代也分为了套路和散打两个分支。这两个分支是不能互相否定的。我们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待功夫的发展,用发展的思维看待武术的变革。这样,我们就不会得出“今人的功夫不如古人”的结论。关键是怎么看待功夫?套路演练是功夫,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达到李连杰这样的水平的。李连杰不仅是武术运动员,还是影视明星,在国内外影响力很大。所以,现代武术技击功能有所下降,但是健身、表演功能却大大加强了。

第三,继承发展武术,技击攻防的技能不能丢。

尽管当代武术的健身,表演功能大大增强了,但是,武术的本质——技击攻防的功能,是不能丢的。比如,竞技武术这些年难度动作提高了,但是攻防含义不明显了。所以,我们还是应该强调武术动作中攻防含义的体现。如果没有攻防含义,武术和体操就没有区别了。所以,现代武术的发展普及,应该重视武术攻防技击的发展,不能把武术的攻防技击功能丢掉。传承武术的技击技术,除了办各种培训班,让懂得技击技术的老师广泛传播其技术,还要提倡民间的师徒传承,这样才能把传统武术中的技击精华传承发展下去。还有,武术要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,把一些民间优秀的武术遗产继承下去,在申报时,要强调技击格斗的技能。

从武术的本质来说,其技击功能是非常珍贵的,它是武术的本质,但不是武术的全部。我们今天讲武术的功夫,既要讲其技击格斗的技能,又要讲其健身、表演、娱乐的功能,还要重视其文化功能。我们练习武术,要根据自己的需要,各取所需,喜欢探索技击的,就重视武术技击技术的研究喜欢表演的,就注重套路的精气神的练习:喜欢健身的,就把它当作一种健身运动来习练。要全面认识武术的功能,全面推广武术。当然,我认为,我们在武术技击功能的继承发展上,做的还是不够的,还需要加强。如果把武术的技击技术丟掉了,我们对不起祖宗,也对不起未来。总之,我们要“创新不离宗,继承不离本”,这个“宗”和“本”就是武术的技击功能。

韩建中:武术的发展今胜于昔

从武术的功能来说,武术有搏击、健身,育人、观赏等四大功能,其中搏击功能是武术最主要的第一属性。如果脱离了搏击属性,武术就不成其为武术。但是,只是讲打的武术又是片面的武术。如果没有健身、没有育人,没有表演等功能,武术的内涵就很狭小。

在不同的历史阶段,武术功能有不同的表现。在古代的冷兵器时代,武术的功能属性就是突出其技击实战性。到了现代社会,军事武器发展到如此先进的地步,冷兵器早已退出历史舞台,武术的技击属性虽然还是很重要,在某些领域仍然发挥着作用,但是,从整体来看,武术的技击属性已经退居次位,健身属性则上升为首要地位,尤其是在群众健身活动中,武术的健身功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挥。还有,武术的竞赛、表演、娱乐功能,也得到了空前的发挥。虽然武术的健身、表演功能在现代社会得到了彰显,但是,并不意味着它的技击功能就丧失了,在军警领域,武术的技击功能仍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。所以,武术在不同的历史阶段,其表现方式有所侧重,但并不意味着它的本质属性改变了,也不意味着它的本质的东西失传了。竞技武术可能技击属性丢失的多一些,更注重表演性,但是,传统武术拳种则保留着更多的实战技击技术,在军警领域培养保卫人员的过程中,武术的实战性就更加突出:在群众的健身领域,则突出的是武术的健身性。在现代,武术的不同属性在不同的领域也是有所重点突出的。

所以,对“今人的功夫是不是不如古人”的疑问,我们要全面地看,要发展地看。我认为,武术的技击属性不会丟失,有那么多的武术工作者在继承着武术的实战技术,从事着武术的研究,现代社会上的武术,是以健身为表现形式的,但是武术的搏击性并没有消弱,而是提炼了其精华。

另外,现代人练习武术,完全可以达到古人的水平。只要给他条件,给他训练的时间,他就能够达到武术搏击的高峰。比如,传统武术的技法很丰富,但是很多练习者没有时间训练,训练强度达不到,所以,在实战水平上他们是没法和专业散打运动员相比的。传统武术的技法大都保存了下来,只是练习者大都处于业余训练的水平,所以很难达到技术的高峰。

武术的发展,应该重视其实战技击性,有条件的还是要在技击上下功夫。武术的健身功能是通过技法的训练,获得—个良好的体魄,良好的体魄也是技击的基础,所以,武术的技击性和健身性并不矛盾。因此,我们在练习武术时,首先要提倡科学的锻炼,获得良好的体魄,然后再研究技击技法,提高技击水平。另外,教授武术还要重视武德,要以武育人,培养人们良好的道德情操。今天我们练习武术,更注重健身,但是,在某些领域,更要重视武术的技击功能。我希望,人们尽管是为了健身练习武术,但是,也要学习一些武术的攻防搏击技术,提倡尚武精神。人们掌握了一定的防身技术,在遇到突发事件时,也能够见义勇为,防身自卫。

再有,现代武术在技术上与古代相比,也是有所创新发展的。任何事物都是向前发展的,不可能倒退。传统武术中有许多训练方法是不科学的,有一些技法也是不科学的,比如震脚是武术中常见的动作,现代医学表明,这个动作容易伤膝关节、伤大脑,现在,许多拳种在练习中都改进了这个动作,使之有利于生理健康。武术套路是老祖宗根据经验编出来的,一些技法是经验的总结,我们现代人研究这些技法,掌握了现代力学、生理学,对这些技法的训练就上升到了理论层面,这就是发展。还有练功的环境条件,时间,也发生了变化。过去讲究练子午功,现代科学认识到,夜晚练功不利于养生,白天太阳出来后练习,才有益于养生。

总之,我们今天的武术训练,无论是训练方法,还是在技术的掌握上,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,都是有所提高的。现代的哲学思想、军事思想、力学,生理学,医学等等学科的发展,都对武术的创新发展,产生了积极的作用,使今天的武术在健康的轨道上大力发展。我认为,我们的武术不是今不如昔,而是在不断发展。只是在某个阶段,武术的主要表现形式有所不同而已。在战争年代,武术凸显的是搏击功能,在和平年代,武术凸显的是健身属性。至于历史上那些武术门派的宗师,他们代表了那个时代的最高水平。我们没有必要拿现代人的武术功夫和他们去比,也没法比。他们肯定是武艺高强,武德高尚,在武术上有所发展创新,所以他们的武技才流传到今天。我们不能用今天的眼光去看古人,我们要做的是把老前辈的技术方法继承下来,再根据时代的要求有所创新。这些武林老前辈是那个时代武术的丰碑,我们今天要学习他们的技术,更要学习他们的武德和武术精神。我们要用今天的科学方法,学习、掌握、证实这些老前辈传下来的经验技术。我们不能认为武术今不如昔,在总体上,我们今天的武术肯定超过了前人。否则的话,如果总是认为我们不如老祖宗,那么武术就不能发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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